一次 AI-Native 研发的尝试:快速但稳定地从想法走到产品

我一直在探索一件事:怎么快速的同时更稳定地把脑海里的想法变成一个真正上线的产品。

现在,做出一个能运行的产品已经比以前容易很多。Lovable、Replit 这类 Vibe Coding 产品,可以让不熟悉工程的人通过对话生成并发布应用;Claude Code、Codex 这类 Coding Agent,则给了开发者更大的自由度,可以直接进入代码库完成复杂任务。

但我想解决的问题不只是「快」。

我希望从一个还很模糊的想法开始,和 AI 一起想清楚它解决什么问题、第一版应该验证什么、用户怎样使用它、代码为什么这样组织,最后把它真正上线。更重要的是,做出来的东西需要稳定地接近我的预期。这里的「稳定」不是每次得到一样的答案,而是产品不会随着对话变长、阶段推进和代码增多,慢慢变成一个我不理解、也不想要的东西。

过去几次产品实践里,我一直没有找到完全适合自己的协作方式。于是我做了一次新的尝试:把自己从想法到产品的思考过程,写成一套可以被 Coding Agent 调用的 AI Engineering Skills,再用它完成一次完整的产品研发。

这篇文章想分享的不是怎样写 Skills,而是我目前怎样理解 AI-Native 研发,以及我具体设计了怎样的人机协作过程。

现在的工具,和我的需求还有一点距离

不同 AI 开发工具解决的问题并不一样。

Lovable、Replit 更适合希望快速得到应用的非技术用户。它们把产品生成、基础设施和发布整合在一起,大幅降低了做软件的门槛。Claude Code、Codex 面向开发者,允许人直接接触代码、工具和环境,能处理更开放也更复杂的任务。

我的需求刚好落在两者之间:我既希望 AI 深度参与产品定义和体验设计,又希望自己始终理解并控制工程实现。

在过去的尝试中,我经常遇到这些情况:

  • 早期很快得到一份 BRD 或 PRD,但用户、场景和问题仍然很宽泛。
  • MVP 看起来功能齐全,却没有说清楚第一版究竟要验证什么。
  • 页面能用,架构也能跑,但交互、视觉和技术选择并不符合我的偏好。
  • 迭代到后面,前面已经确认的判断逐渐丢失,Agent 开始根据眼前的代码局部修改。
  • 代码生成得很快,但我没有建立对领域边界、调用关系和数据流的完整理解,遇到问题时仍然需要让 AI 在代码里猜。

这些工具并没有做错什么。它们只是提供了更通用的交互方式,而我想要的是一套带有个人判断的研发过程: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发散,什么时候必须收敛;哪些问题可以交给 AI 研究,哪些决定需要我确认;一个产品判断怎样一直传递到 UX、架构和代码里。

我目前设计的研发过程

我把一次从零到一的产品创建,拆成了几个相互关联的部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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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模糊想法
→ BRD
→ MVP PRD
→ Domain Model ↔ UX
→ Architecture
→ Implementation
→ 上线后的验证

这看起来很像传统的产品研发流程,但实际执行方式并不是逐项填写文档,再把文档交给下一个角色。

这些阶段是几组相互关联的决策。每个阶段只处理当下真正影响产品的问题,确认的结论会保存在同一份产品 Context 中,成为后续阶段的输入。如果 UX 或实现暴露了新的矛盾,也可以重新打开前面的决定。没有相关问题时,一个阶段可以很轻,甚至不需要单独展开。

整套设计还有一个贯穿始终的限制:只为最小但有用的第一版做决定,不为想象中的规模、复用和未来产品线提前设计。

下面是我对几个阶段的具体设计。

BRD:先确认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

一个想法刚出现时,脑海里经常已经带着某种方案。比如「做一个能搜索市场需求的产品」,听起来已经很具体,但这里的搜索只是功能,并没有说明谁为什么需要它。

所以我把 BRD 压缩成四个问题:

  1. 用户是谁?产品具体服务哪些人或组织?
  2. 用户在什么场景下遇到什么困难?
  3. 产品提供什么价值,它与已有选择有什么不同?
  4. 第一批用户从哪里来,预期的获取成本大致是高、中还是低?

问题很普通,我真正花时间设计的是它们怎样被回答。

AI 首先从我的原始表达里提取已经明确的部分,只追问那些会影响当前判断的信息。用户和痛点还不具体时,不急着讨论产品功能和差异化。

前两个问题明确后,AI 再围绕这群用户和这个痛点做市场研究:现在有哪些直接或间接的解决方式,它们分别服务谁、提供什么价值,用户认可什么、抱怨什么,还有哪些需求没有被满足。

这里我刻意限制 AI 只呈现市场证据,不替我排列方向,也不直接给出「你应该做什么」。差异化仍然需要我结合自己的经验、兴趣和能力来选择。AI 可以帮助我看得更全,但不能代替我决定想做一个什么产品。

最后得到的 BRD 也不会很长。它只记录这四个问题当前的答案,以及哪些判断仍然是假设。它的用途不是证明项目值得立项,而是让后面的每个决定都能回到同一个起点。

MVP PRD:找到第一版真正要验证的东西

问题明确之后,AI 很擅长继续展开功能。搜索、推荐、账户、历史记录、自动生成、分享,通常很快就能得到一份看起来完整的列表。

但对我来说,MVP 最难的部分恰好是停止展开。

所以进入 MVP PRD 时,我不让 AI 直接生成文档,而是先回答另外四个问题:

  1. 这个产品有哪些特有的概念、模型和术语?
  2. MVP 明确实现哪些功能?
  3. MVP 明确不实现哪些功能?
  4. 上线后最少收集什么数据,才能验证产品的核心价值和获客假设?

只要核心答案仍然模糊,AI 就不能自行补完一份 PRD。尤其是第二和第三个问题,需要我明确做出取舍。

范围确认后,每个纳入 MVP 的功能才会被继续展开:谁在什么情况下触发它,主流程是什么,用户最终能看到什么,等待、失败和边界状态怎样处理。这些描述需要足够支持后续设计和实现,但不会提前混入 API、数据库和框架选择。

验证也不是在文档最后放几个 PV、UV。每一个信号都需要对应一个假设,写清楚可以观察的行为、数据从哪里来、观察多久,以及看到什么结果时应该怎样理解。这样上线才不是流程的终点,而是开始获得证据的时刻。

从产品定义一直走到体验和代码

BRD 和 MVP PRD 之后,我还加入了 Domain Model、UX 和 Architecture。它们不是为了把文档做得更全,而是为了减少产品定义进入实现后发生的损耗。

Domain Model:先统一产品里的语言

Domain Model 在这里不是数据库表设计,而是产品的共同语义。

它只描述那些真正影响产品行为的概念、关系、状态和约束。例如,什么是一份报告,报告和产品是什么关系,哪些内容是事实,哪些内容是推导出来的结论,什么状态可以改变,什么规则必须一直成立。

这一层让我和 AI 在讨论前端、后端和算法时使用同一套语言。如果一个概念在产品行为里还没有被想清楚,就不会直接用一张表或一个字段把模糊掩盖过去。

UX:把价值获取过程具体画出来

UX 阶段主要围绕四个问题展开:

  1. 用户从哪里进入,他此刻想完成什么?
  2. 从入口到真正获得价值,最清楚、最短的路径是什么?
  3. 每个关键时刻,用户需要看到、理解、决定或操作什么?
  4. 当路径被打断时,等待、空白、错误、拒绝和恢复应该怎样表现?

UX 只能在已经确认的 MVP 范围里工作。如果设计过程中突然需要一个新功能,就要先回到产品层判断它是否真的属于 MVP,而不是悄悄把范围扩进去。

我会在这个阶段具体参与页面层级、信息密度、交互状态和视觉方向的选择。AI 可以生成大量方案,但我需要持续说明自己喜欢什么、为什么喜欢,以及这个选择是否服务于产品的核心价值。

Architecture:只记录会影响产品的技术决定

我以前让 Agent 做架构设计时,很容易得到一份面面俱到的方案:完整目录、服务拆分、通信方式、部署组件和未来扩展都被提前写好。

现在我只让它关注那些会直接改变 MVP 体验或交付风险的问题,例如响应时间、结果质量、失败恢复、数据一致性、隐私、第三方服务、运行成本,以及某项能力是否真的需要成为独立进程。

普通的 Web 到 API 再到数据库的请求不需要写进架构文档。一个能力默认留在 API 内部,除非它确实需要独立启动、停止、部署或运行。架构设计的目标不是显得完整,而是让少数真正重要的技术选择有清楚的产品原因。

数据库也遵循类似原则:从已确认的产品行为和领域规则出发,只保留请求结束或应用重启后仍然必须存在的事实。没有明确需求时,不提前添加通用元数据、历史记录、软删除、扩展结构和索引。

一次实际的人机协作是什么样的

实际使用时,这套过程不是 Agent 独自从头跑到尾。

我先说出一个可能很模糊的想法。AI 从里面找出已经成立的判断,以及当前缺少哪些会改变方向的信息。我补充自己的经历和偏好,需要外部证据的部分由 AI 继续研究。

BRD 对齐后,结论会被保存下来。进入 MVP 阶段,AI 可以帮助我展开可能的产品形态,但我需要明确决定哪些功能进入第一版、哪些不做,以及上线后用什么判断它是否有价值。

接下来,Domain Model、UX 和 Architecture 都会读取之前确认的内容。发现冲突时,AI 需要把冲突暴露出来,我们再回到相应的产品问题,而不是让它默默选择一个能继续编码的答案。

因此到了实现阶段,Agent 面对的不再是一句「帮我做一个某某产品」,而是一组彼此关联的判断。前端页面知道自己服务哪条用户路径,后端契约来自明确的领域概念,算法能力也有具体的产品质量要求。上线之后,再回到 MVP PRD 中预先写下的信号解释结果。

整个过程中我仍然要频繁介入。变化在于,我不再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追着 AI 修改局部实现,而是更多地参与那些会决定产品走向的问题。等进入编码时,很多返工已经在产品讨论里被提前消化了。

这只是我目前的一次尝试,做到现在我对AI-Native研发更加困惑

这套设计离答案还很远。

它可能在某些产品上太重,也可能因为约束太多,压掉 Agent 本来有价值的发散。BRD、MVP、UX 和架构之间应该怎样连接,不同阶段应该保留多少 Human in the Loop,我现在都没有确定答案。Skills 只是我目前承载这次实验的技术形式,也会随着下一次实践继续变化。

更让我困惑的是,AI-Native 研发显然不应该只解决「一个人怎样更高效地做产品」。

我看到很多公司的做法,是用 AI 把原来的「业务需求 / 用户反馈 → 产品运营 → 研发 → 测试」串起来。每个环节都有 Agent 帮忙总结、生成和执行,但每个环节通常仍然需要一位负责人接住结果,再把它传给下一个人。工具变快了,人类组织里最慢的部分之一——信息在角色和部门之间的传递——却还留在原处。

这让我想到工厂电气化早期的一段历史。19 世纪的工厂通常由一台蒸汽机或水轮机提供集中动力,再通过贯穿厂房的传动轴、皮带和滑轮驱动机器。最初引入电力时,一些工厂只是用电动机替换原来的动力机,内部的传动方式基本没有变化。能源变了,原系统里的摩擦损耗、布局限制和联动停机仍然存在。

后来真正释放电力价值的,是 group drive 和 unit drive:先让一组机器由一台电机驱动,再逐步让单台机器拥有独立动力。机器不必继续围绕传动轴排列,可以按生产过程重新组织;局部设备也可以独立启停。电力带来的收益因此不只来自电动机本身,还来自厂房布局、工作流和生产组织的变化。经济史研究也把工厂电气化与资本深化、组织变化和长期生产率提升联系在一起(NBER, 2024 revisionPaul David, 1990)。

这个类比让我怀疑:如果 AI 只是替换每个旧环节里的执行者,再沿着原来的组织结构传递信息,我们可能还停留在「用电动机带动旧传动轴」的阶段。未来的 AI-Native 研发,也许需要重新设计的不只是每个岗位怎样使用 AI,而是需求、证据、决策和实现之间为什么还要沿着今天的路径流动。

坦率地说,这也是我有些沮丧的地方。我这次的实践,让一个人从想法走到产品时可以更高效,也能保留相对稳定的质量;但它依赖我持续参与关键判断,经不起团队规模和产品复杂度继续扩张。它证明了一种个人协作方式,却没有回答新的研发组织应该长什么样。

我现在只能先把这个问题留下来。下一篇文章,我会具体写第一次用这套方式完成的产品 Product Radar:它怎样从一个模糊想法经历两次收敛,并在五个晚上10个小时左右走到上线。


一次 AI-Native 研发的尝试:快速但稳定地从想法走到产品
https://www.tom-blogs.top/2026/08/13/agent-engineering/ai-native-product-development-attempt/
作者
Linfeng Liu
发布于
2026年8月1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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