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 App 的创业机会正在变窄,新的机会可能在哪里

AI 让一个人做出 App 变得容易,这已经成为事实。最近几次做产品,我却越来越疑惑:开发加快以后,个人创业真的也能更快试错吗?

现实是,产品开发出来了,创业验证还要回答另外几个问题:这个需求是否真实存在,谁愿意为它付钱,以及怎样持续找到并服务这些人。现在开发时间可以缩短到几天,创业者因此更快拥有了一个可以拿去验证的产品,但后面的过程却没有按同样的比例缩短。用户不会因为产品提前上线就更快出现,信任、付费和复购也需要在真实关系中慢慢发生。

所以 AI 明显降低了 App 的生产成本,对整次创业验证的影响却小得多。与此同时,它还带来了另一个变化:当所有人都能更快做产品,市场上的 App 会迅速增加,但用户的时间和付费意愿并不会一起增加

这篇想讨论的是,当「把软件做出来」逐渐不再稀缺,个人创业者还能占住什么?沿着这个问题,我目前看到两个值得继续思考的方向:用 AI 直接经营一项业务,以及面向 Agent 提供能力。

App 越来越容易做,创业却没有变容易

商业试错到底在试什么

一次完整的试错至少包含这样一条链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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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需求
→ 获得用户
→ 做出产品
→ 持续交付
→ 收费
→ 留存或复购

AI 可以大幅压缩其中的编码时间,也可以帮我快速生成页面、接口、测试和部署配置;但去哪里找到用户、用户为什么信任我、谁愿意付钱,以及这门生意怎样持续运行,仍然需要自己回答。这些环节原来就比编码难,而且随着编码变快,它们在整个创业成本里的占比只会更高。

所以 AI 降低的更像是「开始做」的成本,与「验证一门生意」的成本不是一回事。而且,正因为做出第一版太容易了,人会更快进入后面更昂贵的阶段:已经投入了时间,也有一个看起来完整的产品,于是开始不断加功能、修问题、做内容和找流量。

过去「我把它做出来了」多少是一种能力证明;但现在,它只能证明这件事可以被做出来,离商业验证还很远。

所有人都有 AI 以后,优势回到了 AI 以外

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,大公司同样拥有 AI。

如果一个个人开发者和一家已经在做同类 App 的公司竞争,双方都可以使用 Coding Agent,但区别在于,后者除了 AI,还拥有用户、业务数据、品牌、分发渠道、运营团队和现金流。把双方共同拥有的 AI 消掉以后,差距反而更明显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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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有公司 = AI + 用户 + 数据 + 渠道 + 品牌 + 现金流
个人创业者 = AI

这很像一家已经做布料生意的工厂和一个新进入者同时获得了电机。电机提高了生产效率,但原料、客户关系、销售网络和厂房并不会因此重新分配;既有工厂也可以把蒸汽机换成电机,并把新的效率叠加到原有资产上。当然,历史上的技术转换更加复杂,新进入者也可能因为没有旧设备和旧组织的负担而跨越既有公司。

这个类比对我最有用的提醒是:一种所有人都能购买的新生产力,不会成为个人创业者的竞争优势。

创新经济学里有一个「互补资产」的概念。David Teece 很早就讨论过,技术创新的收益不一定归创新者所有;当创新容易被模仿时,制造、营销、分发等与技术互补的能力,往往决定最后由谁捕获价值(Teece, 1988)。放在今天,AI 是越来越容易获得的生产力,但用户关系、业务数据和分发仍然稀缺。

因此,如果我用 AI 更快地做一个笔记 App、项目管理 App 或内容生成 App,本质上仍然在进入一个旧市场,而我的竞争对手同时拥有旧资产和同一种新生产力。

更多软件会变成一次性用品

我不认为 Vibe Coding 会消失。恰恰相反,用它制作的软件可能会越来越多。

其中很大一部分不会成为面向市场的产品,而会更像 Excel: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工作做一张表格,一个团队为内部流程搭一个工具,一家公司为某次项目生成一个临时系统。它们都有使用价值,却没有必要成为独立商品。

YC 在 2026 年把这种形态称为 Small Software:只服务一个人或少数同事、围绕具体工作生成的软件。过去定制软件太贵,很多细小需求只能被通用产品勉强覆盖;现在 Agent 可以按需生成,软件开始从标准商品变成日常生产资料。

世界上有无数 Excel 文件,很少有人会因为做出一张表格就成立一家公司。Microsoft 从工具层获得收入,使用表格的人则从会计、销售、研究和运营中获得价值。Vibe Coding 也可能走向类似的结构:Coding Agent 持续赚钱,用户通过自己生成的软件提高原有业务的效率,无需出售软件本身。

以 App 作为商品的个人创业者,位置反而有些尴尬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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模型 / Coding Agent / 云服务

独立 App

应用商店 / 搜索 / 广告 / 内容平台

用户

上游聚合了所有人的软件生产需求,下游聚合了有限的用户注意力。独立 App 位于中间:向上游购买模型和基础设施,再向下游购买流量,同时与迅速增加的同类产品竞争。

做 App 当然仍然可以赚钱,也总会有产品找到准确需求,建立品牌或形成稳定分发;但从整体结构看,AI 增加的是中间层的软件供给,却不会增加愿意付钱的用户。而且供给越丰富,只提供局部功能的 App 越容易被替代。

所以,软件不会因为 AI 而减少,但能够作为独立商品出售的软件却可能变少。这也意味着,那些宣传 OPC、声称人人都能通过 Vibe Coding创业的说法,背后也有相当大的陷阱。

如果不卖一个 App,还能卖什么

如果不再从「我要做一个什么 App」开始,个人创业者还可以从哪里开始?

我目前看到两个方向:一个是做具体业务,用 AI 改变交付方式;另一个是面向 Agent 提供能力。

做具体业务,用 AI 完成交付

很多需求并不新,只是过去的交付成本太高。

小公司一直需要市场研究、内容运营、客户跟进、资料整理、招聘和财务支持,却很难为每项工作都雇一个完整团队。过去的软件通常只能提供工具,但真正完成工作仍然需要客户自己操作,或者再找专业服务者。

AI 让创业者有能力直接接下其中一项工作:

  • 交付能够支持决策的市场研究结果。
  • 承担内容的选题、制作、发布和复盘。
  • 持续跟进客户,并交付有效线索。
  • 把杂乱资料整理成可以使用的业务结果。

这时 App、Agent 和自动化流程都是内部生产资料。客户不需要关心我用了几个模型、写了多少代码,只关心工作是否完成。

Sequoia 在 Services: The New Software 中提出过相近的判断:卖工具时,模型升级可能把产品变成一个功能;直接交付工作时,模型升级会降低交付成本。这个观点带有明显的投资视角,而且并非所有服务都能变成无人值守的 Autopilot;不过,「从软件预算走向工作预算」对个人创业很有启发。

这里的重点也不在于给传统服务加上 AI,更重要的是看一项过去需要多人完成的工作,现在能否由一个人和一组 Agent 接下来;而且在完成一次以后,留下的数据、流程和客户理解,能否让下一次交付更好。

面向 Agent 提供能力

另一个方向是把 Agent 当成产品的使用者。

第一层是 Agent 会反复使用的原子工具。Agent 需要搜索和读取实时信息,于是出现了 Tavily、Exa、Jina 这类面向 Agent 的搜索与网页处理能力。类似的产品还可能出现在专业数据、视频和语音生成、身份验证、合规检查、实时报价、物流、支付,以及现实世界的人工执行中。

面向 Agent 的工具和面向人的 App 不太一样。人可以理解一个模糊界面、阅读报错再自行调整;Agent 更需要清楚的能力边界、结构化的输入输出、可预测的成本和延迟,以及可以判断成功或失败的结果。

这一层同样不轻松:只把已有 API 包装成一个 Skill 或 MCP Server,很容易被模型厂商和 Agent 平台吸收;能够长期存在的原子能力,通常需要独特数据、明显的质量差异,或者能进入数字世界之外完成某个动作。

第二层是能承担完整任务的垂直 Agent。

例如一个小红书运营 Agent,生成几篇文案和图片远远不够。它需要形成一条持续闭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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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解品牌和业务目标
→ 观察趋势与历史表现
→ 规划选题和排期
→ 调用文案、图片、视频能力
→ 审批与发布
→ 读取曝光、互动和转化
→ 调整下一轮策略

困难在于长期保持品牌一致性、避免违规和账号风险、理解内容为什么有效,并把运营结果和真实业务联系起来,而「会不会写小红书文案」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。

如果只能完成内容生成和自动发布,它仍然是一个局部功能,很容易成为平台或通用 Agent 的内置能力。因此,一个垂直 Agent 至少要持续承担「把这个品牌的小红书运营好」这项完整工作,让客户最终只需要判断结果。

这两个方向最后可能汇合。一家 AI 视频制作公司,最初可以直接服务人类客户;以后也可以把自己的能力提供给营销 Agent,由其他 Agent 下单、验收和付费。它既是在经营一项业务,也成为了 Agent 可以调用的服务。

从 Prompt 到 Harness,垂直 Agent 为什么现在开始可行

垂直 Agent 的设想存在已久,但现在的变化在于,模型终于开始能够承载更完整的任务。

我粗略地把 AI 应用工程重心的变化理解成三层。

Prompt Engineering 主要设计一次模型调用。这个阶段的模型初具语义智能,工程重点是怎样描述任务、提供示例和约束输出;但模型能力仍然有限,开发者需要把复杂业务拆成大量机械步骤,在每一步分别调整 Prompt,再用确定性程序把它们串起来。

Context Engineering 开始设计模型看到的世界。这个阶段,模型的上下文窗口明显扩充,工程重点转向:当前步骤需要哪些信息,历史状态怎样保留,什么应该被放进 Context,什么应该被压缩或丢弃。更长的上下文窗口让模型可以理解更完整的任务,不过长度只是条件之一,相关性、来源和状态管理仍然需要被设计。Anthropic 把它概括为从不断变化的信息集合中,选择真正应该进入有限 Context 的内容(Effective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AI Agents)。

到了 Harness Engineering,模型的 Agentic 能力出现突破,工程开始设计模型行动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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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标与 Context

模型判断 → 使用工具 → 环境变化 → 获得反馈
↑ ↓
└────── 恢复、验证、继续 ──────┘

这里的 Harness 是围绕模型运行的一整套环境,包括工具、Skill、文件系统、浏览器、Terminal、长期状态、调度、权限、沙箱、观测、错误恢复和结果验证。OpenAI 在介绍自己的 Harness Engineering 实践时,就提到把浏览器、DOM、截图和导航接入 Codex 的运行环境,让 Agent 能够自己复现问题并验证修复。这也说明,Agent 的能力由模型和周围环境共同构成:它能看见什么、能操作什么,以及怎样判断工作已经完成。

这个时期,我们也看到了一些新产品。例如,WorkBuddy 更接近通用知识工作环境,它连接文档、邮箱、会议、知识库等办公工具,让 Agent 在多个应用之间执行任务;而 Accio Work 则更垂直,围绕外贸和跨境业务提供市场研究、采购、建店、邮件、浏览器操作和多 Agent 协作。两者的差异也体现在业务资产上:Accio Work 背后还有 Alibaba.com 已经积累的供应商、商品、询盘、交易环境和外贸经验,这些是垂直 Harness 难以复制的部分,也再次说明,既有平台很容易把 AI 生产力叠加到自己的互补资产上。

我现在有一个强烈但不太确定的窗口判断:Harness 的独立产品机会可能只剩一年半左右。 我的推理是,Prompt Engineering 和 Context Engineering 两个阶段都在不到两年内快速迭代,Harness Engineering 可能也会保持相近的节奏。

再往后,Agent 也会成为服务的买家

如果越来越多垂直 Agent 能够稳定完成一项工作,接下来很自然的一步就是 Agent 调用 Agent,也就是常说的 A2A(Agent to Agent)。

还是以前面的小红书运营 Agent 为例。它负责一个账号的整体结果,理解品牌、制定选题、安排发布,并根据曝光和转化不断调整策略;当一条内容需要视频时,它可以把任务交给一个 AI 视频制作 Agent。

小红书运营 Agent 提供这次内容的目标、受众、选题、品牌要求和发布时间,AI 视频制作 Agent 则根据这些信息完成脚本、分镜、素材生成、配音、剪辑和质量检查,再交付可以直接发布的成片。如果结果不符合要求,小红书运营 Agent 可以提出修改意见,或者更换另一家视频制作 Agent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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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牌的运营目标

小红书运营 Agent
选题、排期、发布、复盘

│ 委托视频任务

AI 视频制作 Agent
脚本、分镜、生成、剪辑、交付

└── 成片与修改结果 ──→ 小红书运营 Agent

这里和调用一个视频生成模型有很大区别:模型只能完成视频制作中的一个动作,而 AI 视频制作 Agent 承担的是一项完整工作。它需要理解需求、选择制作方法、调用自己的工具、控制质量,并对最终成片负责。同时,小红书运营本身也足够复杂,有自己的数据、经验和结果责任;两边都可以形成独立的业务深度,也能通过清楚的交付物相互合作。

一个 Agent 不需要把所有能力都做进自己的 Harness,而可以保留最核心的业务判断,把相对独立的工作交给另一个专业 Agent。到那时,我们购买的产品可能会逐渐以它能接受什么任务、交付什么结果来区分,而一个 Agent 能否被发现、被委托、被验收和被付费,也会变得比它有没有自己的 App 更重要。

这样的合作今天已经能看到初步画面。

向未来看

AI 带来的变化不是让我们更快地制造上一代的软件,而会逐渐形成新的工作结构:人把任务交给 Agent,Agent 再调度工具、其他 Agent,以及现实世界中的服务者完成工作。


做 App 的创业机会正在变窄,新的机会可能在哪里
https://www.tom-blogs.top/2026/08/19/agent-product/ai-era-app-entrepreneurship/
作者
Linfeng Liu
发布于
2026年8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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